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着青壳碎屑，水龙头滴着水，在不锈钢盆底敲出细碎的节奏。隔壁王婶端着碗过来，筷子尖还沾着半片榨菜，“小周啊，听说你妈又给你寄了腊肠？”我抬头笑，盆里毛豆滚成翡翠色的小山，“是啊，上周刚晒的，等会分您两根。” 王婶搬了小板凳坐我旁边，竹筷敲着碗沿，“要我说，现在的年轻人哪懂这个。”她指指我手边的腊肠，油纸包上还印着老家邮局的蓝戳，“我闺女在深圳，上次寄了盒什么‘低脂鸡胸肉’，咬起来跟纸似的。”我撕开腊肠包装，红褐色的肉泛着油光，花椒粒嵌在纹理里，“我妈说今年猪肉便宜，多灌了二十斤，怕我馋。” 水烧开了，蒸汽糊住眼镜片。我把腊肠切片丢进锅里，肥肉遇热卷成透明的小卷，瘦肉收缩成深红色。王婶凑近闻，“香！这味儿得用柏树枝熏过吧？”我点头，想起去年腊月，我妈蹲在灶屋门口，松针和柏枝在铁桶里噼啪响，烟熏得她直揉眼睛，却还举着手机拍视频，“给我闺女看看，这才叫年味儿。” “叮——”微波炉响了。王婶起身，“我家那口子该吃药了。”她端着碗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，“对了，下周社区有腊味比赛，你报个名？”我愣住，锅里的腊肠正滋滋冒油，一滴溅在灶台上，烫出个小圆点。 下午三点，我抱着保温桶去社区活动室。推门就听见张叔在吹牛，“我闺女从意大利寄的火腿，薄得能透光！”李阿姨冷笑，“那能比得上咱自家晒的？”众人哄笑，我找个角落坐下，保温桶里装着腊肠炒饭，米粒裹着油光，间或露出几粒青豆。 “小周来了？”王婶招手，“快过来，正说你呢。”我走过去，张叔眯眼看我，“听说你妈寄了腊肠？拿来尝尝？”我犹豫着打开保温桶，香味瞬间漫开。李阿姨用筷子尖挑了块肉，“嗯——这花椒放得妙，不麻嘴，后劲还足。”张叔凑近看，“肉切得薄厚均匀，火候也刚好。” 活动室角落的电子钟跳到四点，王婶突然拍手，“比赛开始！”众人忙乱起来，有人端出酱鸭，有人捧着风干鸡，我盯着自己的保温桶，突然听见有人喊，“小周，你的腊肠呢？”我抬头，看见王婶正把我的炒饭往展示台上端，“这颜色，这香味，不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？” 最后我得了二等奖，奖品是袋五斤装的大米。回家路上，我抱着奖状和大米，手机震个不停。点开微信，家族群里全是消息，我妈发了段语音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闺女出息了，会做腊肠了……”我低头笑，指甲缝里的毛豆碎早洗掉了，可那股烟熏味，好像还粘在指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