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校服领口。女儿昨晚写作业时把钢笔水蹭在衣领上，墨迹已经干透，像块顽固的蓝黑色胎记。我挤了三次洗洁精，指甲缝里还是渗着蓝，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把红墨水打翻在白衬衫上，母亲用米饭粒搓了整整二十分钟。 "妈，我的数学卷子呢？"女儿光脚跑进厨房，拖鞋甩在玄关地毯上。她总这样，进门先脱鞋，再光脚满屋跑，说地板凉快。我指了指餐桌，她扑过去时带翻了水杯，半杯温水在练习册上洇开，字迹瞬间模糊成灰色云团。 "完了！"她抓起纸巾吸水，纸屑粘在湿漉漉的卷面上，"老师要检查的！"我瞥见她发红的耳尖，想起上周她因为忘带作业本在教室门口哭鼻子。那天我特意买了个带拉链的文件袋，此刻正挂在她书包侧兜里，拉链头上还拴着个粉色小熊挂饰。 "先晾着，"我扯下围裙搭在椅背上，"等会我用吹风机吹吹。"她踮脚从冰箱顶上拿面包，牛奶盒从她肘边滑落，在瓷砖地上砸出闷响。我弯腰去捡，看见她校服裤脚卷起两折，露出脚踝上还没结痂的蚊子包——昨天在小区喷泉边玩水时被叮的。 送她到校门口时，保安正把"禁止携带零食"的牌子往花坛边挪。几个男生举着烤肠从旁边跑过，油渍在塑料袋上泛着光。女儿突然拉住我衣角："妈，我书包侧兜..."我摸到那个文件袋，拉链半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支削好的铅笔，橡皮用锡纸包着，最底下压着张便利贴，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 "昨天削的，"她低头踢飞一颗小石子，"怕你今天又忘带。"我愣住，想起上周五她忘带彩笔，在美术课上借了同桌的半盒，回家后躲在卫生间哭了半小时。那天我翻出自己学生时代的铁皮铅笔盒，用砂纸磨掉锈迹，里面现在躺着她最爱的草莓图案橡皮。 校门口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，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。她转身跑进教学楼，红领巾在背后飘成一面小旗。我弯腰捡起她掉落的发绳，浅蓝色的，上面还粘着片银杏叶——应该是昨天在操场捡的。